晚秋的北京,天剛蒙蒙亮,晨霧尚未散盡。紫竹院公園待月軒旁的空地上,一群老人已擺開折疊凳圍成一個圈。他們不是來晨練的,而是專門來占座的——為了3小時后的一場竹笛演奏會。他們自稱“笛迷”,是孫楚泊的“鐵桿笛友”。
上午9時許,一襲白衣的孫楚泊如約而至。沒有舞臺,沒有聚光燈,只有一支竹笛,一對便攜音響,一臺顯示曲譜的平板電腦。當(dāng)《牧民新歌》的笛聲響起,公園里越來越多的人圍攏起來,里三層外三層。舉著手機錄像的、跟著旋律輕哼的、鼓掌喝彩的……一場沒有票根的“音樂會”,就這樣在公園的空地上開場了。
“最初是在今年國慶假期期間,只是為了去公園拍點視頻素材。”孫楚泊是中國歌劇舞劇院笛簫排簫演奏員,回憶起第一次“公園演奏會”,她坦言:“其實我還挺社恐的,第一次在公園演奏的時候,只會悶頭吹,不太敢跟大家互動。”然而,當(dāng)?shù)崖曧懫穑啡藢W⒌难凵瘛崃业恼坡暎屗壬伺c劇院舞臺上截然不同的情感共鳴。
一位滿頭銀發(fā)的老奶奶,在聽完孫楚泊演奏的《我愛你中國》后悄悄抹眼角,“我年輕時愛唱這歌,好久沒聽人用笛子吹得這么有感情了。”老奶奶的話讓孫楚泊心頭一熱。那一刻她意識到,音樂不只是劇院里的陽春白雪,也應(yīng)該是“最撫凡人心”的大眾藝術(shù)。
從那時起,每周的公園演奏成了她與“笛迷”們雷打不動的約定。沒有華麗的舞臺,大爺大媽就圍出數(shù)米見方的空地;沒有座椅,大家原地駐足形成“觀眾席”;甚至有觀眾自發(fā)組成了一個20多人的志愿者團(tuán)隊,專門保障演出的秩序和安全。
在戶外演出的日子里,有兩件事讓孫楚泊記憶猶新。
一次演出結(jié)束后,她收到一面來自青島的錦旗,那是一位素未謀面的八旬老人托人送來的。“心靈美,笛聲妙;老百姓,聽得到”——錦旗上的十二個字,讓孫楚泊當(dāng)場濕了眼眶。這位老人是橡膠廠的退休工人,在網(wǎng)上看了孫楚泊的視頻特別想來現(xiàn)場,但身體不允許。孫楚泊說:“那面錦旗讓我明白,比‘技藝精湛’更珍貴的評價,是‘觸手可及’。”
另一件事發(fā)生在一次敬老院的演出中。當(dāng)孫楚泊演奏完《北京的金山上》,觀眾集體要求“再來一遍”,最終,她連吹了三遍。大廳里,數(shù)十位銀發(fā)老人有的即興上臺伴舞、有的坐在輪椅上哼唱、有的用手打著節(jié)拍,嘹亮的歌聲與笛聲交融,場面令人動容。
這樣的互動在孫楚泊的演出中并不少見。吹奏《龍船調(diào)》時,“妹娃子要過河,是哪個來推我嘛”的唱詞一出,觀眾立刻接上“我來推你嘛”;演奏《賽馬》時,有觀眾拿出自帶的口琴即興伴奏;甚至有位大爺,每周都會帶著不同的傳統(tǒng)樂器前來“切磋”。這番你來我往的互動,早已超越了簡單的表演與觀賞,升華為一場演員與觀眾之間溫暖的雙向奔赴。
為了將這份鏈接編織得更為緊密,孫楚泊悄然調(diào)整了自己的演出方式:現(xiàn)場讓觀眾點歌,回到家后有針對性地練習(xí)這些曲目。后來的許多曲目,是她揣摩著那份點歌單一次次反復(fù)練就的。這份特別的“功課”,只為下一次相逢時,能讓笛聲更貼心地流淌進(jìn)人們的心里,而原本的“社恐姑娘”也蝶變成視頻里那位落落大方的“國民閨女”。
“孫楚泊現(xiàn)象”產(chǎn)生了“裂變效應(yīng)”,很多國家級劇院的演奏大師紛紛下場獻(xiàn)藝。從中國歌劇舞劇院的琵琶演奏家羅懿、嗩吶演奏家劉西站,到北京民族樂團(tuán)的演奏大師們……越來越多專業(yè)的藝術(shù)工作者加入到這場“藝術(shù)下沉”的實踐之中。
“一個人的堅持是一團(tuán)火,一群人的奔赴就能照亮整片天空,我們希望能讓更多的人看到不同形式的演出和藝術(shù)形式。”孫楚泊說,眼里閃著光。
截至2025年12月中旬,孫楚泊已在海淀區(qū)紫竹院公園、西城區(qū)天橋市民文化廣場、通州區(qū)大運河博物館等地完成了二十余場公益演出。笛聲穿林渡水,刷屏全網(wǎng),成為覆蓋線上線下、引發(fā)全城乃至全國關(guān)注的文化現(xiàn)象。

中國歌劇舞劇院笛簫排簫演奏員 孫楚泊
“高中時候一天練七八個小時,真的是‘冬練三九,夏練三伏’,”孫楚泊回憶道,“那時就是想去更大的舞臺,讓更多人聽見我吹笛子。”如今,她的舞臺變得更大了——從國家級的劇院到公園石凳旁,從專業(yè)劇場到百姓身邊。孫楚泊的“更大的舞臺”有了新含義:不僅是空間的廣闊,更是心靈的貼近。
責(zé)任編輯:蔡曉慧孫楚泊